
我每月给家里寄5千伙食费,姐姐从不出钱还总拿家里东西,父母却总说我小气,我当场拉黑:以后钱我不给了,你们找大方的女儿去
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叶舟看着手机银行转账成功的提示。
五千块。
这是他这个月给家里转的“伙食费”。
说是伙食费,其实也就是变相给父母的生活费。
从三年前开始,每月一号,雷打不动。
他关掉手机屏幕,靠在地铁车厢的角落里。
下班高峰期的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叶舟今年二十八岁,在这座城市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
工资不算低,但扣掉房租、生活费,再给家里这五千,也就所剩无几了。
同事们周末聚餐,他很少参加。
新出的游戏,他只能看看直播。
谈了两年的女朋友,上个月分手了。
原因之一,就是他每月要给家里这么多钱,根本存不下钱买房。
“你爸妈是把你当提款机吗?”
女朋友临走前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叶舟心里。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每次电话里,母亲王秀琴总是叹气。
“物价涨得太快了。”
“你爸那点退休金,根本不够用。”
“你姐那边也不容易,我们还得贴补点。”
叶舟的姐姐叫叶琳,比他大四岁。
嫁了个做小生意的丈夫,有个六岁的女儿。
按理说,姐姐家条件应该不错。
但叶舟从没见姐姐给过父母钱。
倒是经常见姐姐从父母家搬东西。
上个月是那台新买的空气炸锅。
上上个月是两桶油和一袋米。
再往前,是母亲舍不得用的那套蚕丝被。
叶舟不是小气的人。
如果姐姐家真的困难,他愿意帮。
但事实不是这样。
上周他回父母家,正好碰上姐姐一家也在。
姐夫开着一辆崭新的SUV停在楼下。
叶琳手上拎着最新款的包包。
小外甥女穿着名牌童装。
吃饭的时候,母亲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叶琳一边夹菜一边说。
“妈,你那个按摩椅我用着挺好的,反正你也不用,我先搬回去了啊。”
王秀琴愣了一下。
“那个按摩椅……是小舟去年给我买的生日礼物。”
“我知道啊。”
叶琳说得理所当然。
“你又不用,放着也是落灰。我腰不好,正好需要。”
叶舟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按摩椅是他省了三个月加班费买的。
四千八百块。
母亲当时高兴得直抹眼泪,说儿子孝顺。
这才半年,就要被姐姐搬走了。
“姐,那是给妈的。”
叶舟忍不住开口。
叶琳瞥了他一眼。
“妈又不用,我拿来用怎么了?一家人还分那么清。”
“就是就是。”
父亲叶建国在旁边帮腔。
“你姐腰不好,给她用用怎么了。小舟你别这么小气。”
小气。
又是这个词。
叶舟不说话了。
他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饭后,叶琳一家果然把按摩椅搬走了。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空出来的角落,眼神有些失落。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叶舟帮忙收拾碗筷时,听到姐姐和母亲在客厅说话。
“妈,下个月娇娇要上钢琴课,一节课三百,一周两节。”
“这么贵啊……”
“现在都这个价。妈,你先借我两千,等文斌货款回来了就还你。”
“我哪还有钱……”
“小舟不是每月给你五千吗?你先拿给我用用。”
叶舟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从卧室拿出一个铁盒子。
那是母亲放钱的盒子。
王秀琴数了二十张百元钞票,递给叶琳。
叶琳接过来,随手塞进包里。
“谢了妈,我过段时间还你。”
这话叶舟听了不下十次。
从来没见她还过。
“姐。”
叶舟走出来。
“你上次借妈的三千,还了吗?”
叶琳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我还能不还吗?这不是手头紧吗。”
“你刚换了新车。”
“那是文斌生意需要!你懂什么!”
叶琳的声音提高了。
母亲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一家人吵什么。小舟,你少说两句。”
叶舟看着母亲。
又看看一脸理直气壮的姐姐。
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回去了。”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铁上,叶舟打开手机。
微信家族群里,叶琳刚发了照片。
是小外甥女坐在新钢琴前的样子。
配文:“娇娇的钢琴课安排上了,为了孩子,再苦再累也值得。”
下面一串点赞。
三姨:“琳琳真舍得为孩子投资。”
舅舅:“现在孩子就得从小培养。”
母亲王秀琴也回复了:“娇娇真棒。”
没有人问,买钢琴的钱哪来的。
没有人问,每周六百的课时费谁出。
叶舟关掉了群聊。
他点开母亲的对话框,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只发了一句。
“妈,我到家了。”
过了一会,母亲回复。
“路上小心。对了,下个月你爸过生日,你记得回来。”
“好。”
“还有……你姐那边确实不容易,你多体谅体谅。”
叶舟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体谅。
他体谅了这么多年。
谁又来体谅他?
回到租住的单间,叶舟泡了碗面。
三十平米的房子,月租两千八。
除去给家里的五千,他每月生活费控制在两千以内。
不敢生病,不敢消费,不敢有任何计划外的支出。
同事约他去新开的餐厅,他推说有事。
朋友喊他一起旅游,他说工作忙。
前女友说想结婚,他连首付都凑不齐。
所有这些,父母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儿子在大城市工作,工资高。
他们不知道,儿子的工资,大半都回了家。
他们也不知道,这些钱,有一半进了姐姐的口袋。
叶舟吃完面,洗了碗。
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小舟啊,睡了吗?”
“还没。”
“妈想跟你说个事。”
叶舟心里一紧。
“你说。”
“你姐那边……娇娇不是要上钢琴课吗,一周两次,一次三百。这一个月下来就两千四。你姐说压力太大了。”
“所以呢?”
“所以妈想着……下个月开始,你能不能多给一千?就当是支持娇娇学琴了。”
叶舟握紧了手机。
指甲陷进掌心。
“妈,我每月给五千,已经很多了。”
“妈知道,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你看你姐,她确实困难……”
“她困难?”
叶舟的声音有些发抖。
“她开新车,背名牌包,这叫困难?我租着三十平的房子,吃泡面,这叫容易?”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满。
“你怎么这么说话。那是你亲姐。”
“亲姐就能一直吸我的血吗?”
“什么吸血不吸血的!一家人互相帮助怎么了?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小气。
又来了。
叶舟突然笑了。
笑声很冷。
“好,我小气。那下个月开始,我不小气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下个月开始,我只给三千。剩下的,你让大方的女儿给你。”
说完,叶舟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有些发霉的斑点。
像他此刻的心情。
电话又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叶舟没接。
他关了机。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拒绝了母亲的要求。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反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二天早上,叶舟开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母亲的,有父亲的,还有姐姐的。
微信里更是炸了锅。
家族群@了他无数次。
叶舟点开。
最新消息是凌晨一点发的。
叶琳在群里发了一段长文。
“爸妈年纪大了,我们做子女的应该多体谅。我知道弟弟工作辛苦,但也不能因为辛苦,就忘了孝道。爸妈把我们养大不容易,现在该是我们回报的时候了。@叶舟,你要是真有什么困难,跟姐说,姐帮你想想办法。但该给爸妈的钱,不能少。”
下面跟了一串亲戚的回复。
三姨:“琳琳说得对,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
舅舅:“小舟啊,不是舅说你,你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
表姐:“现在年轻人压力是大,但再大也不能不管父母啊。”
叶舟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冰凉。
他没有回复。
直接退出了群聊。
上午上班时,母亲又打来电话。
叶舟走到楼梯间接了。
“小舟,你昨晚什么意思?”
王秀琴的声音带着怒气。
“字面意思。”
“你每月给五千,现在突然降到三千,你让邻居们怎么看我?他们会说,我儿子不孝顺!”
“所以你在意的,是邻居的看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你这样突然减钱,别人会怎么想?”
“那姐姐呢?”
叶舟问。
“姐姐每月给多少?邻居们知道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姐情况特殊……”
“哪里特殊?”
“她……她家开销大,文斌生意不好做……”
“所以她开新车,背名牌包,孩子上昂贵的钢琴课。这叫生意不好做?”
“叶舟!”
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她是你亲姐!”
“就因为她是我亲姐,我就活该养着她一家?”
叶舟的声音也提高了。
几个同事从楼梯间路过,看了他一眼。
他压低声音。
“妈,我二十八了。我没房,没车,没存款。上月女朋友跟我分手,就是因为看不到未来。我的未来在哪?在你每月要的五千块里?在姐姐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里?”
王秀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的语气软了下来。
“妈知道你不容易……但你看,你爸身体也不好,每月吃药都要不少钱……”
“爸的医保呢?”
“医保报销不了多少……”
“那姐姐出过一分钱药费吗?”
又是一阵沉默。
叶舟笑了。
苦笑。
“妈,下个月开始,三千。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你……”
“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这次叶舟先挂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
眼睛有点发酸。
但他忍住了。
回到工位,同事小李凑过来。
“舟哥,没事吧?”
“没事。”
“听着像是家里的事?”
叶舟点点头。
“我妈。”
“理解理解。”
小李拍拍他的肩。
“我家也是,总觉得我在大城市赚大钱,三天两头要钱。上个月我妹结婚,让我出十万嫁妆,我说没有,我妈骂了我半个月。”
同是天涯沦落人。
叶舟勉强笑了笑。
“你给了吗?”
“给了五万,我所有的存款。”
小李叹气。
“然后我妹转头买了辆二十万的车。我妈还说,妹妹有面子,就是我有面子。我去他娘的面子。”
两人相视苦笑。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从家人开始。
那天晚上,叶舟加班到九点。
回到出租屋,泡了碗面。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父亲叶建国。
叶舟犹豫了一下,接了。
“爸。”
“小舟啊。”
叶建国的声音有些虚弱。
“你妈今天哭了一天。”
叶舟没说话。
“爸知道,你压力大。但你看,家里确实需要钱。你妈身体也不好,每月药不能断……”
“爸,我每月给三千,不够你和妈的生活费吗?”
“够是够……但你看,你姐那边……”
“我姐那边,跟我有关系吗?”
叶舟打断父亲。
“她是嫁出去的女儿,有自己的家庭。我有义务养她吗?”
“话不能这么说……一家人……”
“爸。”
叶舟很疲惫。
“如果我真的只剩三千块生活费,你们会让我饿死吗?”
叶建国不说话了。
答案很明显。
不会。
但他们还是会要这五千。
因为要来的钱,有一半可以给姐姐。
“下个月开始,三千。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叶舟说。
“你们接受,我继续给。不接受,那就一分都没有了。”
“你威胁我?”
叶建国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是威胁,我是通知。”
叶舟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中,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余额:2143.76元。
离发工资还有十天。
这十天,他要靠这两千块活下去。
而姐姐的女儿,一节钢琴课就要三百。
多么讽刺。
一周后,周末。
母亲又打来电话,语气缓和了许多。
“小舟啊,这周末回来吧,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你都一个月没回来了。”
叶舟想了想,答应了。
他也想回去看看。
看看家里到底什么情况。
周六早上,他坐高铁回了老家。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
到家时,是中午。
开门的是父亲。
“回来了?”
叶建国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
“嗯。”
叶舟进屋,发现家里很热闹。
姐姐一家都在。
叶琳正在试穿一件新大衣。
“妈,你看我穿这个颜色怎么样?”
“好看,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王秀琴笑着,眼里满是骄傲。
看到叶舟,叶琳挑了挑眉。
“哟,大忙人回来了。”
“姐。”
叶舟点点头。
“吃饭了吗?没吃的话,锅里还有早上的粥。”
叶琳说着,继续照镜子。
叶舟没说话,走进厨房。
锅里确实有粥。
凉的。
他盛了一碗,在餐桌前坐下。
客厅里,姐姐一家有说有笑。
母亲把水果切成小块,喂给小外甥女。
父亲和姐夫在讨论新闻。
叶舟默默地喝粥。
像个外人。
吃完饭,母亲收拾桌子。
叶舟想帮忙,被母亲推开了。
“不用你,去陪你姐夫说说话。”
叶舟走到客厅。
姐夫张文斌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
叶舟在他对面坐下。
“姐夫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行。”
张文斌敷衍了一句,继续看手机。
“听说娇娇开始学钢琴了?”
“嗯。”
“一节课不便宜吧?”
“三百。”
张文斌终于抬起头,看了叶舟一眼。
“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就是问问。”
“娇娇有天赋,不能耽误。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叶舟笑了。
“我从来没操过心。”
气氛有些尴尬。
叶琳走过来,坐在张文斌身边。
“小舟,听说你上月分手了?”
“嗯。”
“为什么呀?是不是你太抠了?”
叶琳笑着说,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
“现在的女孩都现实,你没房没车,谁跟你啊。”
叶舟没接话。
“要我说,你也别在大城市耗着了。回来找个工作,家里还能帮衬点。”
“回来做什么?”
“考个公务员什么的,稳定。你看你姐夫,虽然生意时好时坏,但至少在家门口,有事我们能照应。”
叶舟看着姐姐。
“姐,你觉得我现在能存下钱吗?”
“怎么存不下?你工资不是挺高的吗?”
“每月给家里五千,剩下的刚够生活费。”
“五千怎么了?爸妈养你这么大,不该给吗?”
叶琳理直气壮。
“该给。那你给多少?”
叶琳脸色一变。
“我情况不一样!我有家庭,有孩子,开销大。你一个人,能花多少钱?”
“所以我就活该养着你们所有人?”
“你说什么?”
叶琳站起来。
“叶舟,你怎么说话的!谁让你养了?”
“那你每月从妈这拿的钱,是谁的?”
客厅安静了。
父母从厨房出来,看着他们。
“小舟!”
王秀琴呵斥。
“怎么跟你姐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
叶舟也站起来。
“姐,你敢说,你没从妈这拿过钱?上个月两千,上上个月三千。还有那些东西,空气炸锅,蚕丝被,按摩椅。哪样不是你拿的?”
“我那是借!”
“借?那你什么时候还过?”
“我……”
叶琳语塞。
张文斌站起来,挡在妻子面前。
“叶舟,你什么意思?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怎么了?你至于算这么清楚吗?”
“互相帮衬?”
叶舟笑了。
“姐夫,那你帮衬过我什么?我买房,你借过我一分钱吗?我工作遇到困难,你问过一句吗?现在跟我说一家人?”
“够了!”
叶建国一拍桌子。
“都少说两句!”
他指着叶舟。
“你回来就是吵架的?不想回来就滚!”
叶舟看着父亲。
又看看母亲。
再看看姐姐和姐夫。
忽然觉得,这个家,很陌生。
“好,我滚。”
他拿起外套,朝门口走去。
“小舟!”
王秀琴追上来。
“你爸不是那个意思……”
“妈。”
叶舟转身。
“我每月给三千,如果你觉得少,可以不要。但多的,我一分都没有了。”
“你姐她……”
“她是你女儿,我是你儿子。在你心里,我们从来不一样。”
叶舟拉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声很重。
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都亮了。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母亲隐隐的哭声。
和姐姐的抱怨。
“妈,你看他什么态度!不就给点钱吗,了不起啊!”
叶舟没有回头。
他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去高铁站。”
车开了。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
这个他长大的城市。
忽然觉得,无处可去。
手机响了。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小舟,回来。妈有话跟你说。”
叶舟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
“你姐刚才说话是过分了,但你也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叶舟关了手机。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
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姐姐会牵着他的手,带他去买糖。
姐姐会把唯一的鸡腿让给他。
姐姐会在父母骂他时,护在他身前。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是姐姐结婚后?
还是他从大学毕业后?
或者,从一开始,就只是他一厢情愿地以为,姐姐还是那个姐姐。
高铁上,叶舟收到一条微信。
是表弟陈昊发来的。
“舟哥,听说你跟琳姐吵架了?”
叶舟回了个“嗯”。
“我刚听我妈说,琳姐上个月全款买了架钢琴,三万多。”
叶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还跟我妈炫耀,说文斌哥最近接了个大单,赚了不少。”
“哦。”
“舟哥,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上次去琳姐家,看到她们小区停车场,她家有两个车位。一辆是SUV,一辆是奔驰。”
叶舟的手指僵住了。
“而且……我听娇娇说,她们下个月要去三亚旅游。”
“知道了,谢谢。”
叶舟放下手机。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忽然很想笑。
姐姐家有两辆车,全款买三万的钢琴,计划去三亚旅游。
却还要从他给父母的五千块里,每月拿走两三千。
却还要在父母面前哭穷。
却还要指责他小气。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或许,从一开始,错的就不是他。
叶舟说到做到。
第二个月一号,他只给母亲转了三千。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就三千。
母亲收到转账后,打来电话。
“小舟,怎么只有三千?”
“我说了,以后每月三千。”
“你……”
“妈,我还要还房贷,还要生活。三千是我能给的极限了。”
“你什么时候买房了?”
“我没买,但我得存钱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行,三千就三千吧。”
母亲的声音很疲惫。
“你别跟你姐说,她知道了又该闹了。”
“她有什么资格闹?”
“你……唉,算了。”
挂了电话,叶舟心里并没有轻松。
反而更沉重了。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半个月后,父亲住院了。
急性阑尾炎,需要手术。
母亲打电话来,声音带着哭腔。
“小舟,你快回来,你爸住院了!”
叶舟请了假,连夜赶回去。
医院里,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
姐姐和姐夫也在。
“医生说要手术,得三万押金。”
王秀琴拉着叶舟的手。
“妈这只有一万,你看……”
叶舟看向姐姐。
叶琳避开他的目光。
“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金,文斌的货款还没收回来。”
“姐夫呢?”
张文斌咳了一声。
“我最近生意不好,钱都压货上了。”
叶舟点点头。
“妈,还差多少?”
“两万。”
“我来出。”
叶舟去交了费。
两万块,是他全部的存款。
交完费,卡里只剩几百块。
回到病房,母亲拉着他的手。
“小舟,幸亏有你。”
叶舟没说话。
他看着姐姐。
叶琳正在削苹果,削得很认真。
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手术很顺利。
父亲住院一周,叶舟请了一周假。
白天母亲照顾,晚上他陪夜。
姐姐每天来一次,坐半个小时就走。
理由是娇娇要上钢琴课,她得接送。
第七天,父亲出院。
结账时,总费用三万八。
医保报销后,自费两万一。
叶舟之前交了两万押金,退回来九百。
母亲拿着账单,欲言又止。
“小舟,这钱……”
“我出。”
叶舟说。
“就当是我给爸的。”
“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
叶舟看着母亲。
“反正我也存不下钱,不如用在刀刃上。”
母亲眼眶红了。
“妈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
叶舟去办出院手续。
走廊里,他听到姐姐和姐夫在说话。
“还好有小舟,不然这钱我们得出。”
是张文斌的声音。
“他出应该的,他又没家庭负担。”
叶琳说。
“不过这次他出了两万,下个月应该不会只给三千了吧?”
“谁知道呢。他要真不给,妈也没办法。”
“你妈那还有钱吗?”
“还有点,上次小舟给的那些,我没全拿走。”
“那就行。”
叶舟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点了一支烟。
他不会抽烟,这包烟是给父亲陪夜时买的,没抽完。
烟雾呛得他直咳嗽。
但他还是抽完了。
回到病房,父亲已经收拾好东西。
姐姐和姐夫站在门口。
“小舟,我们送爸妈回去,你自己回市里?”
叶琳说。
“嗯。”
“那行,我们先走了。”
他们扶着父母走了。
叶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护士进来换床单,看了他一眼。
“你家人走了?”
“嗯。”
“你对你爸真好,这一周都是你陪夜。”
护士说。
“你姐每天就来一会儿,说是孩子要上课。现在孩子上课比爹还重要?”
叶舟笑了笑。
没说话。
他走出医院,找了个网吧。
开了台机器。
登录微信。
点开姐姐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九宫格照片。
碧海,蓝天,沙滩。
叶琳穿着泳衣,戴着墨镜,笑得灿烂。
配文:“三亚的天气真好,娇娇玩得可开心了。”
定位:三亚。
时间,正是父亲手术那天。
叶舟看着那些照片。
一张,两张,三张。
姐姐,姐夫,外甥女。
他们在海里嬉戏,在沙滩晒太阳,在酒店吃大餐。
笑容那么真实。
那么刺眼。
他关掉网页,走出网吧。
阳光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
手机响了。
是母亲。
“小舟,你姐说她们去三亚玩了,发了照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唉,这孩子,也不说一声就去了。不过也好,她们也难得出去玩一趟。”
母亲的声音里,没有责怪。
只有宠溺。
“妈。”
叶舟开口。
声音有些沙哑。
“爸住院那天,姐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她……她在三亚。”
“她知道爸住院吗?”
“知道,我跟她说了。但她们机票酒店都订好了,退不了……”
“所以爸的命,不如一次旅游重要?”
“小舟,你别这么说……”
“那我要怎么说?”
叶舟问。
“妈,爸做手术那天,我在医院陪夜,你在病房外哭。姐姐在海边笑。你觉得这公平吗?”
“她……她也有她的难处……”
“她的难处,就是花几万块钱去旅游?”
叶舟笑了。
“妈,我累了。真的累了。”
他挂了电话。
关机。
在路边坐了很久。
直到天黑。
他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回了工作的城市。
那一周,叶舟没有联系家里。
家里也没有联系他。
直到下个月一号。
母亲发来微信。
“小舟,这个月的钱……”
叶舟转了三千过去。
母亲收了。
发来一句“谢谢”。
生疏得像陌生人。
又过了一周,周末。
母亲突然打来电话。
“小舟,你这周末回来一趟吧。”
“有事吗?”
“你大伯一家从外地回来了,想聚聚。”
叶舟本想拒绝。
但想到很久没见大伯,还是答应了。
周六,他回了家。
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
大伯一家都在,还有几个亲戚。
姐姐姐夫也在。
父母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看。
“小舟回来了。”
大伯笑着招呼。
“嗯,大伯好。”
叶舟打了招呼,找了个角落坐下。
“人都齐了,那我说两句。”
叶建国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是想做个见证。”
叶舟心里一沉。
“小舟。”
叶建国看向他。
“你每月给家里的钱,从五千降到三千,这事你怎么解释?”
来了。
叶舟深吸一口气。
“我解释过了。我要存钱买房,给不了那么多了。”
“存钱买房?”
叶琳冷笑。
“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买什么房?不就是不想给吗?”
“我不想给,会每月给三千?”
“三千够干什么?爸上次住院,两万都是你出的,你心疼了是吧?”
“我不该心疼吗?”
叶舟站起来。
“那两万是我全部的存款!我出了,我没说一句怨言。但姐,你呢?爸住院那天,你在哪?”
叶琳脸色一变。
“我在三亚又怎么了?我机票酒店早就订好了!”
“所以爸的命不如你的旅游重要?”
“你少在这道德绑架!我不是出钱了吗?”
“你出什么钱了?”
叶舟问。
“爸的医药费,是我出的。陪夜,是我陪的。你呢?你出了什么?出了几张朋友圈照片?”
“叶舟!”
叶琳尖叫。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
叶舟环视一圈。
看着每一个亲戚。
“从三年前开始,我每月给家里五千。这五千,说是给爸妈的生活费。但实际上,有一大半进了姐姐的口袋。”
“你胡说!”
“我胡说?”
叶舟拿出手机。
“我这有转账记录。每月一号,五千。然后,大概每月中旬,妈都会以各种理由跟我要钱,少则一千,多则三千。这些钱,最后都到了姐姐手里。”
“你放屁!”
叶琳冲过来,想抢手机。
叶舟躲开了。
“姐,你敢对天发誓,你没从妈这拿过钱?”
“我……我是借的!”
“借?那你什么时候还过?”
叶舟打开微信。
“这是妈跟我的聊天记录。‘你姐要给孩子交学费,先借她两千’。‘你姐夫生意需要周转,拿三千’。‘娇娇要买钢琴,还差一万’。”
他一页页翻着。
“三年,三十六个月。我算过,我一共给了家里十八万。其中至少十万,进了姐姐的口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亲戚都看着叶琳。
叶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是妈愿意给我的!”
“妈愿意给你,是因为她心疼你。但妈的钱,是哪来的?”
叶舟看向母亲。
“妈,你的退休金,每月不到两千。爸的不到三千。你们二老,每月五千块生活费,够吗?”
王秀琴低着头,不说话。
“不够。”
叶舟自问自答。
“所以你们需要我给钱。但我要给,就该全给吗?姐姐是你们的女儿,她就没义务吗?”
“她……她有家庭……”
“她有家庭,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吸血?”
叶舟笑了。
“好,就算她要吸,吸父母的,我管不着。但凭什么吸我的?我欠她的吗?”
“你是我弟弟!”
叶琳哭起来。
“弟弟帮姐姐,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
叶舟看着她。
“那你帮过我什么?我大学学费,是我自己贷款。我工作找房子,是我自己解决。我遇到困难,你问过一句吗?现在跟我说应该的?”
“我……”
“姐,你知道我每月给家里五千后,还剩多少钱吗?两千。两千块,在这个城市,要付房租,要吃饭,要交通。我吃最便宜的盒饭,住最小的房子,不敢社交,不敢消费。我女朋友因为我没钱买房,跟我分手。我二十八岁,一无所有。”
叶舟的声音有些抖。
但他忍住了。
“而你呢?你开新车,住大房子,孩子上最贵的课,全家去三亚旅游。你的一切光鲜亮丽,都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现在,你还要指责我小气?”
“我不是……”
“你就是!”
叶舟打断她。
“你,爸,妈,你们都觉得,我付出是应该的。我不付出,就是大逆不道。凭什么?”
他看向父母。
“爸,妈,我也是你们的儿子。为什么在你们心里,姐姐永远比我重要?她拿钱,是应该的。我给钱,是义务的。她旅游,是有难处的。我抱怨,是不懂事的。公平吗?”
叶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秀琴已经开始抹眼泪。
“小舟,妈没有……”
“你有。”
叶舟说。
“每次姐姐要钱,你都会给。每次我需要帮助,你都会说,‘你姐不容易’。妈,我不容易吗?我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我不容易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叶舟拿出手机。
打开微信。
点开母亲的对话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给一分钱。”
“你……”
“你们不是觉得姐姐大方吗?以后,找她要钱去。”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母亲,父亲,姐姐,全部拉黑。
然后,看向姐夫。
“还有你,张文斌。你有钱换车,有钱旅游,没钱给岳父看病。你真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叶舟!”
叶建国站起来。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叶舟停在门口。
没有回头。
“爸,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回来了。”
他拉开门。
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也关上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叶舟拉黑全家后的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没有人联系他。
他也没有联系任何人。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不用给家里钱后,他手头宽裕了许多。
他换了个好一点的房子,虽然还是租的,但至少有了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
他给自己买了新衣服,报了早就想学的游泳课。
周末,他开始跟同事聚餐,去看电影,去爬山。
他甚至开始相亲。
虽然还没遇到合适的人,但至少,他有了选择的权利。
第二个月,母亲用陌生号码打来电话。
叶舟接了。
“小舟……是妈。”
“嗯。”
“你……你还好吗?”
“挺好。”
“那就好……那个,妈是想问问,你这个月……手头宽裕吗?”
叶舟笑了。
“妈,我上次说了,不会再给钱了。”
“妈知道……但你看,你爸的药不能断,每月要两千多。妈的退休金,根本不够……”
“让姐姐给。”
“你姐她……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
“小舟,妈知道对不起你……但你看,妈就你们两个孩子……”
“所以我就活该被牺牲?”
叶舟挂了电话。
拉黑这个号码。
第三个月,父亲住院了。
这次是高血压,需要住院观察。
母亲又换了个号码打来。
“小舟,你爸住院了,需要钱……”
“让姐姐出。”
“你姐说手头紧……”
“她手头紧,关我什么事?”
“小舟,你不能这样……他是你爸啊!”
“我爸生病,我姐不该出钱吗?她是死人吗?”
“你……”
“妈,我上次给了两万,你们觉得理所当然。这次,一分都没有。”
叶舟再次挂断。
拉黑。
他以为他会心软。
但没有。
每当想起父亲住院那天,姐姐在三亚的笑脸。
他的心就硬得像石头。
第四个月,姐姐主动联系他。
用了一个新的微信号。
添加好友申请写着:“小舟,我是姐,有事找你。”
叶舟通过了。
叶琳立刻发来消息。
“小舟,你拉黑爸妈,是不是太过分了?”
“有事说事。”
“爸这次住院,花了三万多。医保报完,还要一万八。妈的钱不够,我出了八千,还差一万。你看……”
“没钱。”
“叶舟!你别太过分!那是你亲爸!”
“所以呢?”
“所以你该出钱!”
“我该出钱,你不该?”
“我出了八千!”
“哦,八千。然后呢?你全款买钢琴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省下三万给爸看病?你去三亚旅游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省下一万给爸看病?现在跟我说你出了八千,很了不起?”
“你……”
“叶琳,我告诉你。从今往后,爸妈的事,我们一人一半。你出多少,我出多少。你不出,我也不出。要当孝女,你自己当。别拉上我。”
叶舟发完,拉黑。
世界清净了。
但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果然,一周后,大伯打来电话。
“小舟啊,我是大伯。”
“大伯好。”
“那个……你爸的事,我听说了。”
“嗯。”
“不是大伯说你,你爸生病,你不出钱,确实说不过去。”
“大伯,我爸生病,我姐出了多少,您知道吗?”
“你姐出了八千啊!她也不容易,有家庭……”
“她不容易,我就容易?大伯,我姐家有两辆车,全款买钢琴,经常旅游。我家,我连房子都没有。您觉得,谁更不容易?”
大伯噎住了。
“话是这么说……但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
“是,所以我姐更该孝顺。毕竟,她吸了父母这么多年血,也该回报了。”
“你……”
“大伯,如果您是来当说客的,那就算了。我姐出多少,我出多少。这是底线。”
叶舟挂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大。
大到他可以躲起来,不被任何人找到。
但家很小。
小到一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知道。
又过了一个月。
母亲用公共电话打来。
声音沙哑。
“小舟……妈错了。”
叶舟没说话。
“妈不该偏心……不该总是向着你姐……”
“妈现在知道了,你这些年,不容易。”
“你姐她……她根本没管我们。上次你爸住院,她出了八千,后来天天念叨,说我们把她掏空了。”
“这个月,她一分钱都没给。你爸的药,还是我找邻居借的钱……”
王秀琴哭了。
哭得很伤心。
叶舟握着手机,心里没有波澜。
“妈,你知道我每月给五千的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我……我知道……”
“你不知道。”
叶舟说。
“你只知道,我要钱,儿子会给。你从没问过,我给完钱,还剩多少。我怎么活。”
“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是因为我不给了。如果我继续给,你会觉得错吗?”
电话那头,只有哭声。
叶舟叹了口气。
“妈,我还是那句话。你和爸的养老,我和姐一人一半。她出多少,我出多少。她不出,我也不出。至于你们以前给她的钱,那是你们的事,我不管。但从今往后,我的钱,一分都不会到她手里。”
“小舟……”
“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挂了。”
叶舟挂了电话。
这次,他没有拉黑。
因为没必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舟的生活,渐渐有了颜色。
他升了职,加了薪。
虽然还是买不起房,但至少有了存款。
他交了新女朋友,是个小学老师,温柔善良。
她不会因为他没钱而嫌弃他。
反而说,一起奋斗的日子,更有意义。
春节,叶舟没有回家。
他给父母转了一万块钱。
附言:“新年快乐。这一万,是我和姐各五千。告诉她,她那份我替她出了,不用还。”
母亲收了钱。
回了条消息。
“谢谢。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没有提姐姐。
没有提要钱。
只是简单的关心。
叶舟看着那条消息,很久。
然后回了个“嗯”。
年后,表弟陈昊来市里出差,约叶舟吃饭。
饭桌上,陈昊说了家里的近况。
“舟哥,你是不知道,琳姐现在可惨了。”
“怎么了?”
“她不是一直从你妈那拿钱吗?你不给了之后,你妈也没钱给她了。她就闹,三天两头回家吵架。后来把你妈吵烦了,直接把账本拿出来了。”
“账本?”
“嗯,你妈记的账。这些年,琳姐从家里拿了多少钱,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一共二十三万。”
叶舟愣住了。
“这么多?”
“可不是吗。琳姐不认账,说你妈胡说。结果你妈把转账记录、借条全拿出来了。琳姐当时脸就绿了。”
陈昊喝了口酒。
“后来,你妈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让琳姐还钱。琳姐不还,你妈就说要告她。琳姐没办法,答应每月还两千。”
“她还了?”
“还了个屁。还了两个月,又不还了。你妈这次没客气,直接去她家搬东西。电视、冰箱、洗衣机,全搬走了。说抵债。”
叶舟想象那个画面,有点想笑。
“然后呢?”
“然后琳姐就跟你妈闹翻了,说不认这个妈了。你妈也硬气,说不认就不认,反正还有个儿子。”
“我爸呢?”
“你爸?你爸现在什么都听你妈的。上次住院后,他好像想通了,说以前对不起你。现在逢人就夸你,说你有出息,孝顺。”
叶舟沉默。
“舟哥,说真的,我挺佩服你的。”
陈昊说。
“换成我,我做不到你这么绝。”
“我不是绝。”
叶舟摇头。
“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
“对,就不能当傻子。有些人,你越让,她越得寸进尺。”
那顿饭吃了很久。
叶舟喝得有点多。
回家的路上,他收到一条微信。
是母亲发来的。
“小舟,你爸想你了。有时间,回来看看吧。妈给你做红烧肉。”
叶舟看着那条消息。
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个“好”。
下个周末,他回了家。
没有告诉任何人。
自己买了菜,买了肉。
走到家门口,敲门。
开门的是父亲。
叶建国看到他,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红了。
“回来了?”
“嗯。”
“快进来,快进来。”
父亲有些手足无措。
母亲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
看到叶舟,她也愣住了。
然后擦了擦手。
“回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妈好多买点菜。”
“不用,我买了。”
叶舟举起手里的袋子。
“我买了肉,妈,你做红烧肉吧。你做的,最好吃。”
王秀琴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好,好,妈给你做。”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没有姐姐。
没有姐夫。
只有三个人。
像小时候一样。
吃饭时,母亲一直给叶舟夹菜。
父亲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叶舟先开口。
“姐最近回来过吗?”
母亲手一顿。
“没有。”
“哦。”
“小舟。”
父亲放下筷子。
“爸……爸对不起你。”
叶舟没说话。
“爸以前糊涂,总觉得你姐不容易,得多帮衬。没想过你的难处。”
“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叶建国苦笑。
“你姐她……唉,不提了。以后这个家,就咱们三口。你姐那边,她自己过自己的吧。”
叶舟点点头。
“爸,妈,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的养老,我会负责。但我的钱,是我的。怎么花,给谁花,我说了算。”
“知道,知道。”
王秀琴连忙说。
“妈不要你的钱。妈有退休金,够花。你爸也有。你的钱,你自己存着,买房,结婚。”
叶舟看着父母。
他们老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眼神里,有了小心翼翼。
没有了以前的理直气壮。
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每月我会给你们两千,当生活费。生病了,我出一半,姐出一半。她不出,我也不会全出。这是我的底线。”
“好,好。”
父母连连点头。
“还有。”
叶舟说。
“如果姐姐再来要钱,你们不能给。给了,我就停掉生活费。”
“不给,绝对不给。”
王秀琴说。
“妈现在想通了,谁对妈好,妈心里清楚。”
吃过饭,叶舟帮忙洗碗。
母亲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妈,有话就说。”
“小舟……你谈女朋友了吗?”
“谈了。”
“真的?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等稳定了吧。”
“好,好。对人家好点,别像妈以前那样……”
王秀琴没说下去。
叶舟也没问。
洗过碗,叶舟要走了。
父母送他到门口。
“路上小心。”
“到了发个消息。”
“嗯。”
叶舟走了几步,回头。
父母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像小时候一样。
他挥挥手。
“回去吧。”
“哎。”
回去的高铁上,叶舟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平静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想,也许这就是成长。
学会说不。
学会爱自己。
学会在付出和索取之间,找到平衡。
手机响了。
是女朋友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我给你留了汤。”
叶舟笑了。
回了个“快了”。
然后打开微信。
给父母转了两千。
附言:“这个月的生活费。照顾好自己。”
很快,母亲回了。
“谢谢儿子。你也是。”
叶舟关掉手机。
靠在椅背上。
高铁在夜色中飞驰。
穿过田野,穿过城市。
开往一个,有光的地方。
他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但有些东西,正在慢慢回来。
比如,他自己。
高铁到站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叶舟走出车站,深深吸了一口这座城市的空气。
微凉,带着些许潮湿,却莫名让他感到踏实。
手机震动,是女友苏晓发来的定位,一家街角的粥铺。
“加班到这个点,你肯定又没吃晚饭。”
后面跟着一个生气的表情。
叶舟心里一暖,回了句“马上到”,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粥铺里,苏晓已经点好了菜。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笼包,还有几样清淡的小菜。
看到叶舟进来,她站起身,替他拉开椅子。
“脸色这么差,又跟家里吵架了?”
苏晓轻声问,递过一杯温水。
叶舟摇摇头,接过水杯。
“没有,就是回去看了看。”
“怎么样?”
“还行。”
他舀了一勺粥,热气腾腾的。
“我妈做了红烧肉,味道跟以前一样。”
苏晓看着他,没再追问。
她太了解叶舟了。
有些事,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问也没用。
“对了。”
叶舟抬起头。
“下周末,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
苏晓愣住了。
勺子停在半空。
“真的?”
“嗯。”
叶舟点点头。
“我想好了。我爸妈那边,我也说清楚了。以后每个月固定给两千生活费,生病住院的话,我和我姐各出一半。其他的,他们自己处理。”
“你姐……同意了?”
“她同不同意,不重要。”
叶舟的语气很平静。
“重要的是,我不能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苏晓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能想通,真好。”
她的手很暖。
叶舟反握住,轻轻捏了捏。
“晓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最糟糕的时候,没有离开。”
苏晓笑了。
“傻瓜,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钱。”
那晚,叶舟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噩梦。
没有半夜惊醒。
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一。
叶舟刚到公司,就被主管叫进了办公室。
“小叶,坐。”
主管姓赵,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做事雷厉风行。
“赵总。”
“有个项目,我想交给你负责。”
赵主管递过来一份文件。
“城西那个新楼盘的智能化系统,甲方要求比较高,需要懂技术又懂沟通的人。我觉得你合适。”
叶舟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
这是个不小的项目。
如果能做好,奖金至少六位数。
“赵总,我能问问,为什么选我吗?”
“上周的例会,你提的那个优化方案,甲方很满意。”
赵主管点了支烟。
“而且我听说,你最近状态不错。工作认真,思路清晰。不像以前,总是心事重重的。”
叶舟愣了愣。
“以前……那么明显吗?”
“明显。”
赵主管笑了。
“以前你工作也好,但总感觉有包袱。现在不一样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这种状态,适合挑大梁。”
“谢谢赵总信任。”
“好好干。这个项目做好了,年底升职加薪,不是问题。”
从办公室出来,叶舟回到工位。
桌面上摊开的项目文件,像一份崭新的考卷。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电脑。
这一次,他要为自己而战。
工作忙碌起来。
叶舟每天早出晚归,但心里是充实的。
苏晓偶尔会来给他送夜宵。
看着他熬夜加班,心疼却也骄傲。
“我男朋友真厉害。”
她总是这么说。
叶舟就会揉揉她的头发。
“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我们就去看房子。”
“好啊。”
苏晓眼睛亮晶晶的。
“我要有大阳台的,可以种花。”
“好。”
“还要有书房,你加班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看书。”
“好。”
“还要……”
“都要。”
叶舟打断她,认真地说。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
苏晓的脸红了。
“油嘴滑舌。”
日子一天天过去。
叶舟的项目进展顺利。
他和甲方的沟通顺畅,技术方案得到认可,团队协作也越来越默契。
周五晚上,加班到十点。
叶舟走出公司大楼,正要打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叶舟吗?我是你大伯。”
叶舟顿了顿。
“大伯,有事吗?”
“那个……你爸妈让我问问,你下周末回不回来?你姐要带孩子回去,说一家人聚聚。”
叶舟笑了。
“大伯,我姐跟爸妈不是闹翻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姐后来也想通了,说以前是她不对。这次回去,就是想跟你爸妈道个歉。”
“哦。”
“所以……你回吗?”
“不回。”
叶舟说得很干脆。
“我跟苏晓约好了,下周末去她家。”
“苏晓是……”
“我女朋友。”
“哎哟,谈女朋友了?好事啊!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
叶舟不想多说。
“大伯,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等等。”
大伯连忙说。
“那个……你姐的意思,是想把以前从你妈那拿的钱,慢慢还上。但她现在手头紧,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大伯。”
叶舟打断他。
“这事跟我没关系。钱是我妈借给她的,她们自己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你毕竟是你妈的儿子……”
“所以我妈要我还吗?”
“那倒没有……”
“那就行。”
叶舟挂了电话。
他站在街边,看着来往的车流。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有些人,有些事,不是道歉就能翻篇的。
伤害已经造成。
疤痕永远在那里。
他可以不再计较。
但也不会再轻易相信。
周末,叶舟如约带苏晓回家。
出发前,他特意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带晓晓回来吃午饭。”
“好好好,妈这就去买菜!”
王秀琴的声音里透着喜悦。
“晓晓喜欢吃什么?妈给她做。”
“她喜欢吃清淡的,别太油腻。”
“行,妈知道了。”
挂断电话,叶舟看向苏晓。
“紧张吗?”
“有一点。”
苏晓老实承认。
“你爸妈……好相处吗?”
“以前不好说,现在应该还行。”
叶舟握住她的手。
“放心,有我在。”
到家时,已经是中午。
王秀琴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但看得出花了心思。
叶建国坐在沙发上,看到叶舟和苏晓进来,连忙站起来。
“来了?快坐快坐。”
“叔叔好。”
苏晓乖巧地打招呼。
“阿姨好。”
“哎,好孩子,快进来。”
王秀琴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打量着苏晓,眼里满是笑意。
“长得真俊。小舟有福气。”
苏晓被夸得不好意思,脸红了。
“阿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来,坐,吃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
王秀琴不停地给苏晓夹菜。
叶建国话不多,但眼神温和。
饭后,苏晓抢着洗碗。
王秀琴不让,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一起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叶舟和父亲。
“爸。”
叶舟先开口。
“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
叶建国点点头。
“血压控制住了,药按时吃着。”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
“小舟。”
叶建国抬起头,看着他。
“爸以前……对不起你。”
“爸,过去了。”
“过不去。”
叶建国摇头。
“爸心里清楚,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姐的事,你妈都跟我说了。二十三万……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一辈子的钱,都给了她。还觉得不够,还要从你这拿。”
“爸……”
“你听爸说完。”
叶建国摆摆手。
“爸不是个聪明人,一辈子窝囊。总想着,女儿嫁出去了,得在婆家硬气,得多帮衬。没想到,帮衬来帮衬去,把她胃口养大了,把你心养寒了。”
他抹了把脸。
“你拉黑我们那天,爸一晚上没睡。想了很多。想你这孩子,从小懂事,学习好,工作努力。从来不让我们操心。可我们呢?我们给了你什么?”
“除了要钱,就是偏袒你姐。”
“爸现在明白了,晚了。但爸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叶舟鼻子一酸。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
“爸,都过去了。”
“过不去。”
叶建国固执地说。
“爸欠你的,爸记着。以后,爸不拖累你。我和你妈有退休金,够花。你的钱,你自己存着,买房,结婚,好好过日子。”
“爸……”
“听爸的。”
叶建国拍拍他的肩。
“你带晓晓回来,爸高兴。这姑娘不错,你得好好对人家。”
“我会的。”
“那就行。”
厨房里传来笑声。
苏晓和王秀琴不知道在聊什么,聊得很开心。
叶舟听着,心里那块坚冰,慢慢融化了。
也许,一切真的在变好。
下午,叶舟带苏晓在小区里散步。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
“你爸妈人挺好的。”
苏晓说。
“嗯。”
“阿姨还说要教我做饭,说以后你加班,我可以给你做夜宵。”
“我妈就是爱操心。”
“我喜欢她操心。”
苏晓笑了。
“这样才像家。”
叶舟停下脚步,看着她。
“晓晓。”
“嗯?”
“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我们就买房,结婚。”
苏晓的脸又红了。
“谁说要嫁给你了。”
“那你愿意嫁吗?”
“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一辈子那么长,急什么。”
苏晓笑着跑开了。
叶舟追上去,牵住她的手。
阳光正好。
风很温柔。
他想,也许这就是幸福的样子。
简单,踏实,有光。
日子平静地过了一个月。
叶舟的项目进入收尾阶段,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苏晓的学校也到了学期末,工作繁忙。
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感情却越来越深。
周五晚上,叶舟难得不加班。
他和苏晓约好去看电影。
刚走到电影院门口,手机响了。
是母亲。
叶舟接起来。
“妈,有事吗?”
“小舟……”
王秀琴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姐……你姐出事了。”
叶舟心里一沉。
“怎么了?”
“她……她跟文斌打起来了,闹到要离婚。”
“怎么回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听她说,文斌在外面有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要卖房子卖车,她不肯,就打起来了。”
叶舟沉默。
“小舟,你能不能……回来一趟?”
“妈,我回去能做什么?”
“劝劝你姐,她现在哭得不行,娇娇也吓坏了……”
“妈。”
叶舟打断她。
“那是她的家事,我管不了。”
“可她是你的姐姐啊!”
“所以呢?”
叶舟问。
“她风光的时候,想过我这个弟弟吗?她旅游、买钢琴、换新车的时候,想过我的死活吗?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了?”
“小舟,你不能这么绝情……”
“妈。”
叶舟的声音很冷。
“我不是绝情,我是清醒。她的事,她自己处理。我帮不了,也不想帮。”
说完,他挂了电话。
苏晓看着他。
“你姐?”
“嗯。”
“出事了?”
“大概吧。”
叶舟不想多说。
“走吧,电影要开场了。”
电影是部喜剧。
但叶舟全程没笑出来。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母亲,父亲,甚至大伯,轮流打来。
他一个都没接。
最后干脆关了机。
电影散场,已经是晚上十点。
叶舟送苏晓回家。
路上,苏晓轻声问。
“真的不管吗?”
“管不了。”
叶舟说。
“我太了解我姐了。她现在找我,无非是要钱,或者要我出面当和事佬。无论哪种,我都不想掺和。”
“可是……”
“晓晓。”
叶舟停下脚步。
“有些人,你帮她一次,她就会赖上你一辈子。我姐就是这样。我以前帮得还少吗?结果呢?”
苏晓点点头。
“我明白了。”
她把头靠在叶舟肩上。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叶舟抱紧她。
“谢谢。”
第二天早上,叶舟开机。
几十个未接来电。
还有无数条微信。
他点开。
最新一条,是姐姐发来的。
“叶舟,我知道你恨我。但这次,算我求你。文斌要卖房子,那是我的家啊!你帮帮我,借我十万,我把房子保住。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叶舟看了,直接删除。
接着是母亲。
“小舟,你姐真的走投无路了。文斌那个混蛋,不但出轨,还在外面欠了高利贷。现在人家要收房子,你姐和娇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就帮帮她吧,看在娇娇的份上。”
叶舟回了一句。
“妈,我没钱。”
很快,母亲回复。
“你怎么会没钱?你工资那么高……”
“我工资高,但我要买房,要结婚。这些钱,我一分都不能动。”
“你姐的命,还不如你的房子重要吗?”
“妈。”
叶舟发过去三个字。
“你忘了,爸住院那天,我姐在三亚。她的命,比爸的命重要吗?”
母亲不回复了。
叶舟放下手机,去洗漱。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果然,中午,大伯直接找上门了。
在叶舟公司楼下。
“小舟,我们谈谈。”
叶舟看着他。
“大伯,我在上班。”
“就十分钟。”
叶舟叹了口气,带他到旁边的咖啡厅。
“大伯,如果你是来当说客的,那就不用说了。”
“小舟,我知道你对你姐有意见。但她现在真的很难。”
“她难,是她自找的。”
“话不能这么说……”
“那要怎么说?”
叶舟打断他。
“大伯,你知道我姐这些年从我家拿了多少钱吗?二十三万。这还不算我给爸妈的,被她要走的部分。这么多钱,她用在哪儿了?买奢侈品,旅游,换车。现在出事了,想起我们了?”
“她……她也是被骗了。”
“被骗?”
叶舟笑了。
“文斌在外面有人,是一天两天的事吗?文斌欠债,是一天两天的事吗?她早就知道,但她不说,还继续挥霍。现在兜不住了,才来哭诉。大伯,你觉得这合理吗?”
大伯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是……娇娇还小,不能没有家啊。”
“那是她父母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
叶舟站起来。
“大伯,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小舟!”
大伯叫住他。
“你就不能……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
“亲戚?”
叶舟回头。
“大伯,亲戚是互相帮衬,不是单方面索取。这些年,我帮衬得还少吗?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除了骂名,还有什么?”
他走了。
留下大伯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叹气。
回到公司,叶舟心情很差。
他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同事小李凑过来。
“舟哥,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没事。”
“看你这样,像是有事。”
叶舟苦笑。
“家里的事。”
“又是你姐?”
“嗯。”
“要我说,你就该狠心到底。”
小李压低声音。
“有些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你不理她,她反而消停了。”
“但愿吧。”
下午,叶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他接起来。
“喂?”
“叶舟吗?我是张文斌。”
叶舟愣了一下。
“有事?”
“你姐是不是找你了?”
“找了。”
“她跟你借钱了?”
“借了,我没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给就好。”
张文斌的声音很疲惫。
“叶舟,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想告诉你,别借给你姐。那些钱,到她手里,也不是还债,是拿去挥霍。”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欠债是真的,但没到卖房子的地步。是你姐,她想借这个机会,再从你那里捞一笔。”
叶舟握紧了手机。
“说清楚。”
“具体的,我不想多说。总之,你记住,别给她钱。给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说完,张文斌挂了电话。
叶舟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他想起姐姐发来的那条信息。
“借我十万,我把房子保住。”
原来,又是一场戏。
一场为了要钱,编排出来的戏。
他忽然觉得很累。
很恶心。
晚上,叶舟约苏晓吃饭。
他把今天的事都告诉了她。
“你说,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苏晓握住他的手。
“因为你姐知道,只要她哭,她闹,你就会心软。你爸妈就会逼你。”
“所以,我不会再心软了。”
叶舟说。
“这一次,不管她用什么招,我都不会给钱。”
“那你爸妈那边……”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第二天,叶舟回了趟家。
父母都在。
看到他来,王秀琴连忙迎上来。
“小舟,你来了就好。你姐那边……”
“妈,爸。”
叶舟打断她。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张文斌给我打电话了。”
“文斌?他说什么?”
“他说,他没到卖房子的地步。是我姐,想借这个机会,再从我这里要钱。”
王秀琴愣住了。
“不可能……你姐她……”
“妈,你还不明白吗?”
叶舟看着她。
“我姐已经习惯了不劳而获。习惯了伸手要钱。现在我不给了,爸妈你也没钱给了,她就想办法演戏,装可怜,博同情。目的只有一个:钱。”
叶建国重重叹了口气。
“这个孽女……”
“爸,妈。”
叶舟坐下来。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今往后,我姐的事,我一概不管。她要死要活,是她自己的事。你们愿意管,我不拦着。但别来找我。找我也没用。”
“小舟,她毕竟是你姐……”
“她是我姐,但她没把我当弟弟。”
叶舟站起来。
“话说到这儿,我走了。”
“小舟!”
王秀琴叫住他。
“那……那娇娇怎么办?孩子是无辜的。”
叶舟停下脚步。
“孩子是无辜的,但孩子有父母。她父母都不管,我这个舅舅,更管不了。”
他走了。
没有回头。
走出小区,叶舟给苏晓发了条消息。
“说清楚了。”
苏晓很快回复。
“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叶舟看着那句话,笑了。
他想,他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有爱的人要照顾。
有未来要经营。
至于姐姐。
那是她的人生。
她该自己负责。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谁也不例外。
叶舟拉开车门坐进出租车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苏晓,低头看。
是母亲发来的长消息。
“小舟,妈想了一下午,你说得对。你姐的事,我们不该再拖累你。这些年,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她,没把她那歪心思掰正。妈保证,以后她再来闹,我们不会心软,也不会找你。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和晓晓好好的。”
后面又补了一句。
“你爸让我告诉你,他这几个月去社区做义工,认识了几个老伙计,心情好了很多。他说,以前总在家里闷着,心思就窄。现在每天出去活动,才知道日子可以这样过。”
叶舟盯着那两段话,看了很久。
窗外霓虹闪烁,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回了一个字。
“嗯。”
不是冷漠。
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原谅吗?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继续怨恨吗?
父母已经老了,也真的在改了。
所以,就这样吧。
让时间去决定。
回到公寓,苏晓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三菜一汤,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苏晓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
暖黄的灯光洒在她脸上,温柔又真实。
叶舟心里那点郁结,忽然就散了。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晓晓。”
“嗯?”
“谢谢你。”
苏晓转过身,仰头看他。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
“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苏晓笑了,推开他。
“好啦,吃饭。今天特意炖了你爱喝的汤。”
饭桌上,叶舟把父母发来的消息给苏晓看了。
苏晓看完,给他盛了碗汤。
“你怎么想?”
“不知道。”
叶舟实话实说。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前他们偏袒我姐的时候,我会生气,会委屈。现在他们改了,我反而有点……麻木。”
“因为伤得太深了?”
“可能吧。”
叶舟喝了口汤。
“就像一道疤,就算愈合了,痕迹还在。不疼了,但也没法当它不存在。”
“那就不当它不存在。”
苏晓夹了块排骨给他。
“承认它在那里,然后,过好以后的日子。”
叶舟看着她。
“你怎么总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
“因为我是小学老师啊。”
苏晓眨眨眼。
“每天都要跟小朋友讲道理。”
两人都笑了。
饭后,叶舟主动洗碗。
苏晓在旁边擦灶台。
“对了,我爸妈听说你的事了。”
苏晓忽然说。
叶舟手一顿。
“他们……怎么说?”
“我妈说,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懂得保护自己,也懂得划清界限。我爸说,这样的人,以后能撑起一个家。”
叶舟心里一暖。
“那你呢?你怎么说?”
“我说……”
苏晓放下抹布,认真地看着他。
“我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有多少钱,有多少房子。是因为你善良,但不懦弱。你孝顺,但不愚孝。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放手。”
她顿了顿。
“叶舟,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好得多。”
叶舟鼻子有点酸。
他放下碗,转过身,抱住苏晓。
抱得很紧。
“晓晓。”
“嗯?”
“等这个项目做完,拿到奖金,我们就结婚吧。”
“你这是求婚吗?”
“算预告。”
叶舟笑了。
“正式的求婚,得有点仪式感。”
“那我等着。”
那晚,叶舟睡得很好。
没有梦。
第二天是周六。
叶舟难得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暖洋洋的。
苏晓已经起床了,在阳台上浇花。
那是她最近新买的几盆多肉,小小的,绿莹莹的,很可爱。
叶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早。”
“早。早餐在桌上,趁热吃。”
“好。”
吃过早餐,叶舟打开电脑,处理一些项目的收尾工作。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文斌。
叶舟皱眉,但还是接了。
“喂?”
“叶舟,是我。”
张文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关于你姐。”
“如果是借钱,免谈。”
“不是借钱。”
张文斌顿了顿。
“我……我跟叶琳,决定离婚了。”
叶舟没说话。
“房子会卖掉,债我会还。娇娇的抚养权,她想争取。但我觉得,孩子跟着她,不合适。”
“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有关。”
张文斌说。
“叶舟,我知道你恨你姐,恨我。我们以前做的事,确实不地道。但现在,我想做件对的事。”
“什么?”
“娇娇还小,她不该跟着叶琳继续学那些……歪心思。如果你爸妈愿意,我想让娇娇跟着他们住一段时间。当然,生活费我会给。”
叶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张文斌会说这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是她爸。”
张文斌苦笑。
“我以前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但现在,我想改。我不想让娇娇变成第二个叶琳。”
叶舟沉默了很久。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问我爸妈。”
“我问了。他们同意了。”
张文斌说。
“他们说,想见见你,跟你商量一下。”
叶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文档。
又看看阳台上给花浇水的苏晓。
忽然觉得,生活就是这样。
有猝不及防的风浪。
也有始料未及的转折。
他深吸一口气。
“时间,地点。”
“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茶楼。”
“好。”
挂了电话,叶舟走到阳台。
“晓晓。”
“嗯?”
“下午陪我去见几个人吧。”
“谁?”
“我爸妈,还有……张文斌。”
苏晓转过身。
“你姐夫?”
“嗯。”
她把喷壶放下。
“出什么事了?”
“张文斌要和叶琳离婚。他想让娇娇跟我爸妈住一段时间。”
苏晓沉默了一下。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叶舟靠在栏杆上。
“娇娇毕竟是我外甥女。她爸妈的事,不该连累她。但我又怕……这又是我姐的什么新把戏。”
“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晓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
下午三点,老地方茶楼。
叶舟带着苏晓到的时候,父母和张文斌已经到了。
娇娇也在,坐在王秀琴身边,安安静静地玩着娃娃。
看到叶舟,娇娇抬起头,小声叫了声“舅舅”。
叶舟心里一软。
这孩子,眉眼间有叶琳的影子,但眼神清澈,不像她妈妈那样,总带着算计。
“小舟,晓晓,来,坐。”
王秀琴招呼他们坐下。
张文斌站起身,对叶舟点点头。
“谢谢你能来。”
叶舟没接话,拉着苏晓坐下。
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张文斌先开口。
“叶琳的事,你们大概都知道了。我不想多说。总之,这个婚,是离定了。房子卖掉,债我还。娇娇的抚养权,我会争取。但在这之前,我想让娇娇跟着叔叔阿姨住。”
他看向叶建国和王秀琴。
“生活费我会按时给,绝不会少一分。只求你们……好好照顾她。”
王秀琴眼睛红了。
“文斌,你放心。娇娇是我外孙女,我会把她当亲孙女疼。”
“谢谢阿姨。”
张文斌又看向叶舟。
“叶舟,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东西。对不起。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求你……看在娇娇的份上,别迁怒孩子。”
叶舟没说话。
他看着娇娇。
小姑娘低着头,玩着手里的娃娃,好像大人们谈论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可她真的不懂吗?
父母要离婚,家要没了。
她怎么会不懂?
只是太痛了,所以假装不懂。
叶舟心里那堵坚硬的墙,裂开了一道缝。
“我可以答应。”
他终于开口。
“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娇娇跟我爸妈住,可以。但叶琳不能来闹。如果她来闹,我立刻把娇娇送回你那里。”
“好。”
“第二,生活费你按时给,但我爸妈的退休金,不能贴补娇娇。该你出的,你一分不能少。”
“我明白。”
“第三。”
叶舟看着张文斌。
“如果你再对不起这个孩子,我不会放过你。”
张文斌愣住了。
随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张文斌再不靠谱,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谈妥了。
叶舟看向父母。
“爸妈,你们确定可以吗?”
“可以,可以。”
王秀琴连连点头。
“娇娇很乖,不会添麻烦的。”
叶建国也点头。
“家里有个孩子,热闹。”
叶舟又看向娇娇。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怯怯的。
叶舟走过去,蹲下身。
“娇娇,以后跟外公外婆住,好不好?”
娇娇点点头。
“想妈妈吗?”
小姑娘眼圈红了,但还是点点头。
“想。”
“那以后,想妈妈了,就跟外公外婆说,让他们带你去看妈妈。”
娇娇咬着嘴唇,小声问。
“舅舅,你会来看我吗?”
叶舟心里一酸。
“会。”
“拉钩。”
娇娇伸出小拇指。
叶舟也伸出小拇指。
两只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走出茶楼时,天已经快黑了。
张文斌带着娇娇先走了。
王秀琴和叶建国也回去了。
只剩下叶舟和苏晓。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你心软了。”
苏晓说。
叶舟承认。
“对着那么小的孩子,谁硬得起来。”
“那你姐呢?”
“她?”
叶舟抬头看天。
天色渐暗,星星开始一颗颗亮起来。
“她选的路,她自己走。我不会再管,但也……不会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比如好好工作。
比如好好爱身边这个人。
比如,开始新的生活。
“走吧。”
他牵起苏晓的手。
“回家。”
“嗯,回家。”
路灯一盏盏亮起。
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但这一次,影子是并排的。
靠得很近。
像永远也不会分开正规线上配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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